埃尔斯跪在地上，膝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看着梅丽娜的背影门框吞没，消失了。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下，却什么也没抓住。
“求求你，”他声音哽咽“不要再次离开我，好不好？”
回答他的只有风。他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一步，膝盖磕在地板上，又爬了一步。他爬到了门口，伸出手去够那扇已经关上的栅栏门，指尖碰到了门板，他却没有勇气推。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门板。栀子花瓣被他的膝盖碾碎了，汁液渗进裤子的缝隙里。
四人小分队在苏月的房间里集合了。门关得严严实实，来弟靠在门板上，周妍站在窗边，大力懒洋洋地躺在一张靠背椅里，腿伸得老长，整个人像一摊被随意扔在那里的衣服。苏月坐在梳妆台前，背挺得很直。
“私生子又是什么桥段？”周妍靠在窗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感觉有点中世纪的味道？”
大力躺在椅子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头仰着，看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就照着纸条上写的演。纸条让我认亲，我就认了。哪知道还要编故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连那个女人的名字都不好瞎编，索性没说。”
来弟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她站在苏月身后，手指在束腰的绑带上翻找着。她的指甲在绳结上抠了两下，没抠动，又换了个方向，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抽动的绳头。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抽，绑带一寸一寸地松开。
苏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很长，她的胸口鼓起来，肩膀抬起来，整个人像一朵被泡在水里很久终于浮出水面的干花。她的肋骨在扩张，在舒展，在发出细微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响。她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水从杯沿溢出来，顺着下巴淌进领口，她又灌了一口。
大力从椅子里坐起来一点，下巴搁在椅背上，看着苏月。“埃尔斯听到钟声的时候，很着急。本来还在吃饭，钟一响，他站起来就走了，走得特别快，手杖敲得地板咚咚响。”
苏月放下水杯，用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水。她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床没有晒干的棉被盖在整个城市上面。
“在中世纪，”苏月道，“敲钟是告诉世人，有人死了。”
来弟站在她身后，手指还搭在束腰的绑带上，没有松开。周妍从窗边转过身来，看着苏月。大力也从椅子里坐直了。
苏月看着窗外那一片灰蒙蒙的天，钟声早停了，但她觉得那三下还在耳朵里响。“三下钟声，”她说，“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死掉了。”周妍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点着窗台。“是市长吗？还是教会那个主教？”
来弟站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瓶里那朵已经蔫了的花瓣。“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她的声音很笃定。
苏月坐在床沿上，束腰虽然松开了，但腰间的勒痕还在。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系统说难度升级了，”她抬起头，看着其余三个人，“大家也看出来了。这次扮演的难度很大。而且——”她顿了一下，“这个副本的埃尔斯，没有想象中的老。”
大力他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那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她说“就在我家对面”，她追问“长得真像”，她门边放着的新鲜的栀子花。还有庄园走廊里那些画像。最后那幅画里的女人，瘦得像一具还包着皮的骷髅。他当时觉得那张脸眼熟，但没想起来像谁。现在他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我问路的那个老太太，”他的声音有些犹豫，“她问我跟埃尔斯什么关系。她说我长得真像。”他顿了顿，“还有走廊里那些画像，最后那幅——那个老妇人。”
苏月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你今天早上问路的那个人，就是梅丽娜？”
周妍没有接话。她的目光从苏月脸上移到来弟脸上，又从来弟脸上移回苏月脸上，停了两秒。“你不觉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们三个长得很像吗？”
“什么？”苏月皱了一下眉。
大力从椅子里探出身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苏月。“苏月，你不觉得你和来弟——跟梅丽娜长得很像吗？”
苏月转过头，看着来弟。来弟也看着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苏月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她的脸，有几颗小雀斑，下巴尖尖的，没什么肉。那是自己以前的模样。很久以前的自己。
“可能是剧情需要。”苏月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周妍靠回窗边，双臂抱在胸前。“所以——埃尔斯放不下梅丽娜。他找了两个替身。而且两个都是不同年龄段的。”
大力接了一句：“菀菀类卿。”
来弟坐在床边，两条腿轻轻晃着。“所以系统让我们做的——是说服梅丽娜拒绝埃尔斯。”
苏月的眼睛亮了一下。“拒绝埃尔斯的——求婚？”
周妍忽然捂住了胸口。她的脸色白了一瞬，“我今天……差点就违反规则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攥着衣领，指节泛白。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周妍在餐桌上说错了话，如果埃尔斯当场揭穿了她，如果他的杖尖再用力一点——她的第十二根肋骨还在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散了吧。”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表演一定要到位。我们现在不是在痋眠里，我们是在埃尔斯的庄园里。我是慕梅，你是悦梅，你是夢莎，你是伊埃斯。”她看了每个人一眼，“别演砸了。”
三个人各自点了点头。
来弟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苏月道：“对了，我们的暗号是——活着。”
门开了。大力走了出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