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苏月三人悄悄跟着小雨的时候，赵明正趴在瓦房屋顶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眯着眼睛，看着巷子里那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嘴角慢慢翘起来。三个替死鬼——他暗暗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瓦片——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小雨的步伐僵硬而缓慢，脚掌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穿过晒谷场，绕过那口已经没有人敢靠近的水井，一步一步朝着祠堂走去。
周妍和宫远也赶到了。两人从巷子的另一头小跑着过来，周妍的衣领上还沾着卖货郎的血，宫远的手背上几道指甲掐出的红印还没消。五人在祠堂门口汇合，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投向那扇黑洞洞的门。
小雨爬上了佛像。
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手脚并用，像一只巨大的蜘蛛，沿着佛像残破的衣袍往上攀爬。爬到佛像胸口的位置时，她停了下来，伸出手，按了一下佛像额头正中央的那颗红点。
那红点原本看上去只是残存的彩绘，被她的指尖一按，竟然陷了下去。
佛像的嘴张开了。
不是比喻，而是真的张开了——那张一直挂着慈悲笑容的嘴，像一扇被推开的大门，缓缓裂开一道黑洞洞的缝隙，越张越大，直到能容一个人通过。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潮湿的、腐烂的甜腥味从深处涌出来，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扑面而来。
小雨没有犹豫。她像一条蛇一样，扭动着身体，钻进了那张嘴里，消失在黑暗中。
五个人站在外面等着。来弟攥着大力的衣角，指节发白。宫远蹲在地上，耳朵竖起来捕捉里面的每一丝声响。周妍的手搭在背包侧袋上，小刀已经拔出了一半。苏月靠在门框上，目光死死盯着佛像那张黑洞洞的嘴。
赵明趴在屋顶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像一只看见了猎物掉进陷阱的豺狗。
过了好一会儿，佛像的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雨爬了出来。
她的动作比进去时更慢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力气。她的衣服上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她没有停留，爬下佛像，朝着祠堂门口走去，步伐依然僵硬，但方向明确——她要回村民家，继续她的“工作”。
五个人侧身给她让路。小雨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来弟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腐臭，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甜腥味，混着某种像蜂巢一样的腻人的香气，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等小雨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苏月转过身，面对着那尊佛像。
“我进去看看吧，”她说，“你们在外面等我。”
来弟立刻摇头：“不行，姐姐，这样太危险了。”
周妍也走上前一步：“一起进去吧，互相有个照应。”
大力点了点头，把木棍换到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同意。一个人进去，出了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苏月看了看他们，没有再坚持。
她深吸了一口气，踩着佛像垂下的衣袍，爬到佛像胸口的位置。那颗红点还陷在里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小孔。她伸出手指按了一下，佛像的嘴再次缓缓张开，那股甜腥味又涌了出来，比刚才更浓，更腻。
苏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人，然后第一个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只够一个人匍匐着爬行。四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又滑又黏，像某种动物的内壁。空气又闷又潮，那股甜腥味在这里变得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某种半流质的东西。来弟跟在苏月后面，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地响。大力殿后，他的肩膀太宽，好几次卡在岩壁上，蹭得衣服上全是黏糊糊的液体。
爬了大概五六分钟，通道渐渐变宽了。先是能跪着前行，然后是弯着腰走，最后——可以直立行走了。
这里已经不像是一条通道了，更像是一条巨大的食道。
四周的岩壁不再是石头，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弹性的物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在微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没有灯，但这里并不黑暗——岩壁上镶嵌着某种矿石一样的东西，发出幽幽的蓝绿色荧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鬼气森森。那些光点在湿漉漉的壁面上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一眨一眨。
空间越来越大，越来越空旷，像走进了一座地下宫殿的入口。头顶很高，看不清有多远，只有荧光沿着壁面一路向上蔓延，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脚下也是软的，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发出黏腻的声响，像踩在某块巨大的舌苔上。
窸窣声开始出现了。
起初很轻，若有若无，像无数片干叶子在风中摩擦，又像什么东西在暗中窃窃私语。随着他们越走越深，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着他们，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
然后，他们看见了。空间豁然开朗，像是一处巨大的腔室。四周的岩壁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蠕动的纹路，像活物的内脏。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液，每走一步都会拉出黏丝。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腥甜味，混着某种像腐烂水果一样的发酵气息，浓得几乎能看见。
而在腔室的正中央——
那条虫子。哦，不，是母体，它好像陷入了沉睡。但并不完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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