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苏月几人也看到了小雨。他们躲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看着小雨一步一步走进那户人家。来弟紧紧攥着大力的衣角，大力蹲在地上，把身形压到最低，苏月靠在墙边，只露出半只眼睛观察着。
“五人一起行动太危险了，”苏月压低声音，目光没有从小雨消失的方向移开，“目标太大，也容易惊动她。”
周妍点了点头：“我和宫远一组。你们三个一组，跟踪小雨。她肯定是要去什么地方。”
苏月看了周妍一眼，又看了看宫远，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下头：“小心。”
“你也是。”周妍说完，拉了拉宫远的袖子，两人贴着墙根，无声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月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大力和来弟说：“跟紧我。不要发出声音。”
大力把来弟从肩上放下来，让她走在自己和苏月中间。三人沿着墙根，借着屋檐投下的阴影，悄悄跟上了小雨的踪迹。
小雨从那户人家里走了出来。她的动作依然僵硬，但比刚才多了一些东西——她的嘴角有暗色的液体在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光。她没有停留，朝着下一户人家走去，步伐机械而规律，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瓦房顶上，赵明趴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雨的一举一动。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瓦片，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在计算什么。
巷子的另一头，周妍和宫远在黑暗中穿行。他们的目标是那个卖货郎。
“你觉得他在哪儿？”周妍的声音很轻。
宫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前方的一条岔路：“那边。”
“你确定？”
“不确定。”宫远的少年音压得很低，“但直觉告诉我，那个人——不，那个东西，不会离得太远。”
两人对视一眼，拐进了那条更窄、更暗的巷子。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惨白地照着整个村子。五个人分成了两路，各自走向未知的黑暗。宫远带着周妍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土墙几乎要贴在一起，头顶只剩一线灰蒙蒙的天。周妍跟在他身后，手指一直搭在背包侧袋的小刀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拐过一道弯，宫远忽然停了下来，举起一只手示意周妍止步。
前方是一小块空地，空地上点着一堆火。卖货郎蹲在火边，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树枝上串着什么东西，正架在火焰上慢慢地烤。火苗舔舐着那东西的表面，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油脂滴落进火里，腾起一小簇火花。
香气飘了过来。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味道——烤肉的焦香里裹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混在烟火气里，钻进鼻腔，让人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周妍的手指从小刀上松开了，喉头滚动了一下。宫远也咽了咽，但下一秒，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树枝上串着的东西——
是虫子。几只肥大的虫子串在一起，被烤得外皮焦脆，汁水还在往外渗，在火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周妍的胃猛地翻搅了一下，她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宫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但他没有移开视线，死死地盯着那个卖货郎的后脑勺。
卖货郎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像动物一样，整只耳朵朝他们的方向转了过来，耳廓微微张开，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声响。
宫远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卖货郎的身影就消失了。火堆还在烧，树枝落在地上，烤了一半的虫子滚进灰烬里，但人——不见了。
“人呢？”周妍压低声音，手里的刀已经拔了出来。
宫远没有回答。他环顾四周，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过每一面墙壁、每一个角落。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堆火在孤零零地烧着，光影在墙上晃动，像某种无声的暗示。
周妍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风。
她下意识想回头，但一只手已经从背后伸了过来，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那只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指节坚硬得像木头，力气大得惊人，周妍的双脚几乎离了地。
她看见了卖货郎的脸从她肩膀后面探出来。
“宫——！”
宫远猛地转身，看见了被制住的周妍。卖货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箍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整个人半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泛着光，嘴角微微咧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嗅着什么。
“放开她。”宫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
卖货郎没有理会他。他低下头，把脸凑近周妍的脖颈，鼻翼翕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上好的养分……”他的声音沙哑而绵软，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错，不错。”
周妍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闭眼。她死死地盯着宫远，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凶狠的镇定。
宫远的手摸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他攥紧了，猛地朝卖货郎的脸扔过去——卖货郎头一偏，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碎成几块。
宫远没有犹豫。他冲了上去。
他比卖货郎矮了半个头，身体也不算强壮，但他冲得很猛，肩膀撞进货郎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箍着周妍的那条手臂。卖货郎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周妍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脸涨得通红。
宫远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指甲抠进货郎手臂的皮肉里——触感不对。那不是皮肤的触感，更像是某种坚硬的、光滑的东西，像甲壳。
周妍低下头，一口咬在卖货郎捂着她嘴的手上。
她咬得很狠，牙齿嵌进肉里，嘴里立刻涌出一股腥甜的液体，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苦味。卖货郎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手猛地松开，周妍顺势挣脱出来，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扶着墙大口喘气。
卖货郎捂着手，往后退进了黑暗里，身影扭曲了一下，就彻底消失了。
宫远拉起周妍，两人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咚咚地响。
“走。”周妍的声音哑得厉害，但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宫远跟在她身后，两人快速离开了那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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