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死了。珍妮也死了。
两个人。
她飞快地在心里数了一遍——自己、大力、来弟、周妍、宫远，这是五个人。赵明，第六个。
七减六等于一。
还剩一个人。
苏月的瞳孔微微收缩。小雨没有死。小雨还活着。
小雨，系统依然将她计入存活玩家。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生命体征还在？意味着她体内的虫子还没有完全接管她？还是意味着……她已经不算是一个活人了，但系统依然认定她是“玩家”？
苏月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们五个人，还要在这座村子里继续活下去。
她抬起头，珍妮倒在一旁，七窍的血已经不再流了，在晨光下凝固成暗红色的痕迹。
来弟站在苏月身边，手指攥着她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只是盯着井口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大力从地上撑起来，扶着井沿站稳，看着木鱼沉下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的嗓子还哑着，说不出话，只是喉咙里滚过一个含糊的音节，像是想骂人，又像是想叹气。
宫远靠着墙坐着，脸色苍白，念咒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是在默念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疲惫。
周妍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绷带和酒精一一收回背包里。她的动作很机械。但她拿起酒精瓶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那是给苏月处理伤口时用过的，瓶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深褐色的一小片。
她把酒精瓶放进背包，拉好拉链，站了起来。
远处，巷子的拐角处，赵明的脚步停住了。
他靠在土墙上，手指还攥着那个玻璃罐，指节发白。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跑得太快，而是因为系统那句播报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还没转明白。
死了两个。
木鱼和珍妮。
那还剩几个？他在心里默算——自己、苏月、那个高个子男人、那个小姑娘、那个戴眼镜的女人、那个会念咒的少年……六个。
系统说七个人。
第七个是谁？
赵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迅速把队伍里所有人过了一遍——小雨的脸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他没有确认过小雨的死活。
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他只是默认她会死，默认系统会把她算进死亡名单里。
但系统没有。
赵明的后背也开始发凉。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在某个窗口后面，在某个屋檐下面，在某片阴影之中。
他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巷子深处。
苏月收回目光，转过身面对其余四个人。
“小雨还活着。”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重量。
大力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问为什么。他大概也猜到了。
“她被虫子控制了，”苏月继续说，“但她还活着。系统认定她还在。所以我们——”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母虫。”
周妍背好背包，站起来，声音比苏月更冷，也更稳：“那就一起解决。”
宫远睁开眼睛，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少年音有些虚弱，但很坚定：“我还能撑住。”
来弟松开了苏月的衣角，握紧了手里的木棍，点了点头。
大力从井沿上撑起来，活动了一下还酸痛的肩膀，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说：“走吧。该干活了。”
苏月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
晨光完全铺开了，照在五个人的身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他们转过身，离开了那口井，离开了木鱼和珍妮，朝着村子的更深处走去。
身后，井水轻轻晃了一下，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巷子尽头，赵明的背影早已消失不见。
村子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五人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来弟走在最前面探路，苏月紧跟其后，大力被宫远扶着走在中间，周妍殿后。巷子很长，两侧的土墙投下深深的阴影，只有头顶一线天空泛着灰白。村子里安静得反常，连风都没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祠堂的门大敞着，像一张张开的嘴。
来弟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月一眼。苏月点了一下头，五人鱼贯而入。
殿内比外面暗了许多，只有几缕光从破旧的窗棂里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灰尘。那尊破旧的佛像依然端坐在那里，彩漆剥落的面容上挂着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慈悲得让人心里发毛。
佛像宽大的手掌上，小雨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身上还盖着珍妮的外套，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动过。头发散落在掌缘，垂下来几缕，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
苏月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她还活着？”来弟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苏月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着小雨的脸——苍白，安静，嘴唇没有血色。她屏住呼吸，仔细看了几秒。
胸口有轻微的起伏。
很浅，很慢，但确实在动。
苏月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回来弟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她还活着。”
周妍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看清楚了吗？”
“胸口有起伏。很轻，但我没看错。”
宫远扶着大力站在后面，听到这话，拧起了眉：“不对劲啊……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按照常理，被虫子控制到那种程度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彻底沦为虫子的傀儡。小雨既没有死，又没有醒来活动，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佛像手上——这算怎么回事？
大力靠在他肩上，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每个副本我都是最弱的……”
来弟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宫远也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大力的肩膀，没说话，但那个动作里带着点无奈的安慰。
气氛倒是缓和了一些。
苏月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平静：“小雨没死，所以系统没有播报。只是……”她顿了一下，“不确定她现在还算不算小雨了。”
“可能是她体内有虫子，”宫远接过话，语气变得谨慎起来，“虫子控制了她的意识，但她的人还没有完全死透。这种情况……”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五人退出祠堂，重新站在巷子里。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照在身上却没有多少暖意。
苏月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的大门，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小雨就躺在里面，呼吸着，沉睡着一一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先找个地方歇脚，”她说，“天黑了再说。”
没有人有异议。五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脚步声比来时更轻，也更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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