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暗红的血迹糊在手背的老茧上。
心脏还在狂跳，但频率正在往下掉，从每分钟一百多跳慢慢回落到八十多。
掌心的碎片温度很低，赵大海低头看了一眼。
大小比刚才又小了一圈。
表面的蓝色脉络已经暗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在最深处有一丁点微弱的明灭。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轻，但很快。
赵大海听出来是翠花，她下楼的时候总是两级台阶并一步。
脚步声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住了。
赵大海抬起头。
楼梯口没有灯，翠花的身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披着洗的发白的旧棉衣，头发散着，双手攥在木扶手上。
她的右脚抬了起来，悬在最后一级台阶边缘，然后慢慢放回了台阶上。
翠花站在那里，死守着隔离的线。
三天前赵大海搬出卧室时说过的话。
不准靠近，也不准接触，到了碎片也兜不住的时侯，他身上的辐射会往外渗，谁沾上谁体内的蓝丝就得再长一截。
所以，她没过来，但她的眼眶是红的，赵大海能看的到。
虽然没开竖瞳，但堂屋窗缝里漏进来的一丝月光，刚好打在楼梯口。
翠花的眼睛亮的不正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紧紧的绷着。
赵大海靠着墙，玩笑式的解释了一句。
“没事，梦到掉海里了。”
翠花没动。
她就那么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一只手死死扣着扶手，另一只手攥着领口。
过了很久，翠花才松开扶手，转身上了楼。
脚步比下来时慢了一半，每一步都踩的很重，仿佛在用力压抑着回头的冲动。
楼梯口重新暗下来，二楼的房门关上了，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赵大海把后脑勺靠回墙上，碎片攥在掌心里，凉意还在，但已经没刚才那么猛了。
东南方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三短一长的脉动消失了，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但这一刻胸骨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赵大海闭上眼，嘴里的血腥味还没散，舌尖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把碎片从左胸挪开，重新攥回右手掌心。
石头越来越轻了，轻得他都要怀疑里面还剩下多少能量。
刚才那三十秒的画面还印在眼皮后面，暗蓝的巨物一收一放，占了半个海沟。
赵大海的手指收紧，碎片的棱角硌进了掌纹里，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外头的天亮了。
赵大海从堂屋的青砖地上坐起来，后脑勺还抵着墙根，脖子酸得转都转不动。
他摊开右手看了一眼。
掌心里那颗陨石碎片安静的躺着，没有脉动，也没有温度。
昨晚为了抗住深渊母体那一下隔空拖拽，这东西已经耗尽了最后的能量。
弹珠大小的体积又缩了一圈，表面光溜溜的，深处那层蓝色脉络变得暗淡无比，只在最底部还剩一丁点微光。
赵大海把碎片攥在手里掂了掂。
非常的沉，密度还在，但能量已经见底了。
这东西不可能再帮他屏蔽洋人雷达的探测波，也兜不住下一次的源质暴走了。
赵大海从青砖地站起来，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走到后院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从脸上浇下去。
冷水沿着下巴淌进领口，冻的他打了个激灵。
赵大海把碎片揣回夹克内兜，出海前的陆上账，必须在今天结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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