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在沙滩上凑合了一夜。
说是凑合,其实也没那么惨——她用树枝和树叶搭了个简易棚子,除了时不时有海风灌进来,其他都挺好。
唯一的意外是半夜涨潮,海水差点淹到她的棚子,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抱着铺盖卷往高处挪了十米,倒头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今天,去打听相柳!”
冯灿收拾了一下,然后沿着海边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好歹是人住的地方,冯灿走进镇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最后锁定目标:一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
老头看起来七八十岁,头发花白,手里抱着个茶壶,眯着眼睛打盹儿,冯灿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清了清嗓子。
“老人家。”
老头没反应。
“老人家!”
老头还是没反应。
冯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老头慢慢睁开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老人家,”冯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点,“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头闭着眼睛:“不打听。”
冯灿:“……”
“不是,我还没问呢。”
“不问。”老头换了个姿势,把茶壶抱得更紧,“打听事儿找别人,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
冯灿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银子,她把银子在老头眼前晃了晃。
老头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姑娘想问什么?”他坐直了“老头子活了八十年,这镇上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冯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想打听一个人。”
“谁?”
“相柳。”
老头的动作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冯灿,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姑娘打听他做什么?”
冯灿眨眨眼:“就是好奇,听说他是九头蛇,挺有名的,想多了解了解。”
老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
“姑娘啊,”他压低声音,“相柳这个人,可不好相与,你打听他做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冯灿凑近一点:“怎么个不好相与法?”
老头把银子揣进袖子里,开始说起来:
“那是九头蛇妖,从蛋里孵出来的,无父无母,生来就冷血,听说他在辰荣国灭之后,跟着那个洪江,躲在深山里跟西炎对着干,打了多少年了,就是不降,这人杀人不眨眼,是大荒排名第一的杀手,死在他手上的人,数都数不清。”
冯灿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还有呢?”
“还有?”老头想了想,“听说他为人冷漠,不爱说话,谁靠近杀谁,那些辰荣军的老兵,也不敢跟他多说话,这人性子冷得很,跟块冰似的。”
冯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现在在哪儿?”
老头摇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不过有人说,最近在清水镇那边见过他,清水镇往东,翻过几座山,就是辰荣军藏身的地方,你要找他,去那边碰碰运气呗,不过我劝你别去,碰上了没好事。”
冯灿站起来,朝老头点点头:“多谢了。”
她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老人家,您说他不爱说话,性子冷,不爱理人,那他……有没有什么在乎的人?”
老头愣了一下,想了想,摇摇头:“没听说过,那种妖孽,能有什么在乎的人?”
冯灿没再问,转身走了。
走出小镇,冯灿一路往东。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老头说的话。
从蛋里孵出来的这一点对上了,她的宝宝蛇就是从蛋里孵出来的。
九头蛇也对上了,无父无母也对上了。
但其他的……
冷漠?不爱说话?谁靠近杀谁?
冯灿想起那个在极北之地往她怀里拱的小东西。
这样的蛇,能冷漠?
这样的蛇,能不爱说话?
这样的蛇,能谁靠近杀谁?
冯灿摇摇头,想不通。
但最让她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止澜说过:妖生性自由,不该被困。
可这个相柳,明明是个妖,还是九头蛇妖,却窝在深山老林里,带着一群残兵败将,跟西炎对抗了几百年。
这叫自由?
这不是把自己困住了吗?
“不想了。”她拍拍脸,“去清水镇,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她继续赶路。
清水镇离这不算远,冯灿走了大半天就到了。
镇子不大,但挺热闹的,街上人来人往,有摆摊的,有吆喝的,有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冯灿站在镇口往里看了看,觉得这地方还挺舒服的,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但她没时间多逛。
她直奔镇子东边,往山里走。
老头说的,辰荣义军就藏在山里面。
冯灿沿着山路往上爬,爬了半个时辰,发现没路了。
她站在一片树林里,前后左右全是树,分不清东南西北。
“……”冯灿看看四周,“我这是迷路了?”
她试着往一个方向走,走了半天,又回到同一个地方。
她换一个方向,还是走不出去。
“不是吧?”冯灿仰天长叹,“我是个有法术的人,居然在山里迷路了?”
她又试了几次,用法术探路,用法术标记,用法术给自己指方向——统统没用,这山里的地形好像会自己变化似的,走哪儿都绕圈。
一个时辰后,冯灿放弃了。
她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算了,先吃饭。”
她四处看了看,正好看到一只野兔从旁边的草丛里钻出来,竖起耳朵东张西望。
冯灿眼睛一亮。
抬手一挥,野兔被定住了。
“对不住啊小兔子,”冯灿走过去,把野兔拎起来,“我今天实在饿得不行了,你就牺牲一下。”
野兔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做错了什么?
冯灿找了个空地,变出火堆,变出烤架,把野兔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
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刮起一阵风。
冯灿抬头一看,一只白鸟从天而降,直直地朝她的烤兔扑过来,那鸟通体雪白,圆滚滚的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翅膀扑棱着,目标明确——烤兔。
冯灿愣住了。
这鸟……怎么这么眼熟?
白毛,圆滚滚,那个扑棱翅膀的姿势。
“毛球?”
白鸟根本不理她,直奔烤兔,张嘴就要叼。
冯灿眼疾手快,抬手一挥——一道光芒闪过,毛球被定在半空中,四仰八叉地悬在那儿,翅膀还保持着扑棱的姿势,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嘿,”冯灿站起来,凑到毛球跟前,“我叫你,你听不见啊?”
毛球不能动,但能瞪眼。
它眼睛瞪着冯灿,眼神里写满了:放开我!那是我的烤兔!
冯灿打量了它一会儿。
没错,就是毛球。
那只在轵邑城见过的、载着她和防风邶去看海的、圆滚滚的小白鸟,虽然现在是战斗形态变小了,但那眼神,那气质,那看到她烤兔就扑过来的德性,错不了。
“毛球,”冯灿凑近了问,“你怎么在这儿?你主人呢?防风邶也在这附近?”
毛球瞪着她,不说话——当然它也不会说话。
冯灿眯起眼:“他跟踪我?”
毛球还是瞪着她,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不满?
毛球翻了个白眼。
冯灿看得清清楚楚——它翻了个白眼!
“嘿,你这鸟,”冯灿戳戳它的脑袋,“我问你话呢,你翻什么白眼?”
毛球被她戳得晃了晃,但因为被定着,只能晃那么一下下,它眼睛里的不满更浓了,然后“呸。”
一口口水吐出来,正好吐在冯灿手上。
冯灿愣住了,她低头看看手上的口水,又抬头看看毛球,再低头看看手上的口水,再抬头看看毛球。
“你……”她深吸一口气,“你卫不卫生啊?”
毛球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眼神里写着:就吐你,怎么着?
冯灿擦了擦手,又戳了戳毛球的脑袋:“你主人呢?防风邶在哪儿?”
毛球不回答,只拿眼睛瞟了瞟不远处的烤兔。
冯灿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烤兔还在火上滋滋冒油。
她懂了。
“你是被烤兔馋出来的?”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毛球,“你主人呢?他是不是也在附近?是不是他让你来的?”
毛球的眼神闪了闪,有点心虚。
冯灿眯起眼,正要继续追问,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毛球?”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冯灿回过头。
树林里,一个人正朝这边走来,月白色的长袍,似笑非笑的脸。
防风邶。
冯灿:“……”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开口了,一字一顿:“防、风、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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