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陌白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是吗?”
男人的声音轻得像在问今晚月色好不好。
柳媚娘的心跳漏了一拍。
救命——
这个人怎么连侧脸都这么杀我?!!
然后,沈陌白抬手了。
几个黑衣人只觉得眼前白影一晃,还没看清来人动向,一股柔劲已经顺着袖风蔓延而至。
他们下意识想按下机括——
晚了。
那阵风先一步拂过铜管口。
下一秒。
“噗——”
药粉猛地倒涌,几具身体几乎同时砸落在地。
脸上泛着诡异的青黑,眼珠凸出,死不瞑目。
从头到尾,不过三息。
沈陌白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收回手,袖袍垂落,又恢复成一派温润无害的模样。
夜风吹过,带走了空气中残留的烟雾。
火把噼啪作响。
柳媚娘眼睛都看直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是武功还是法术?
一挥手,毒雾自动反弹?
她在心里默默给他跪了。
可下一秒,后背又嗖嗖冒凉气。
这男人这么厉害……
自己可还怎么逃?
杀破阙站在那里,握着铜管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疯狂彻底凝固。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倒在自己脚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陌白。
“你……你是什么人?”
沈陌白没有回答。
他回过头,看向柳媚娘。
火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漫不经心,像是刚才不过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花瓣。
“没事吧?”
柳媚吞了口口水:“没事……”
沈陌白笑了。
他忽然发现——这女人每次看他,眼睛都会亮一下。
就像猫见了鱼,像财迷见了金子?
沈陌白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怎么办,他好像找到拿捏这个女人的关键了?
旁边一大堆侍卫立马围了过来。
杀破阙脸色大变,心猛地沉到谷底—,这次怕是彻底完了。
谁知,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
“砰!”
囚室窗户炸开,木屑纷飞。
一道黑影破窗而入,快得根本看不清身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人已掠至杀破阙身侧,一把扣住他肩膀,顺势往外一带。
“嗖——”
风声呼啸。
侍卫们刚拔出刀,窗口已经空了。
只有破碎的窗棂在夜风中摇晃,吱呀作响。
柳媚娘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卧槽?
这都能让他跑了?
……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杀破阙被那黑衣人拽着,一路踉跄狂奔。
眼睛被黑布死死捂住,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脚下枯枝断裂的脆响。
他被拖得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摔倒,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不知跑了多久,黑布猛然被扯开。
前方黑暗中透出一丝幽光,像是野兽的眼睛在暗中窥视。
杀破阙心头莫名一紧,这才发现自己竟被带到了一处山洞前。
洞口薄雾缭绕,雾气缓缓翻涌,仿佛活物在吞吐呼吸。
岩石上爬满暗红色的藤蔓,粗如儿臂,密密麻麻地贴在石壁上,像血管般微微颤动。那藤蔓的末端隐入雾气深处,不知通向何处。
杀破阙喉结滚动,还未来得及细看,背后一股大力袭来——
他整个人被推入洞中。
眼前骤然开阔。
山洞深处,竟是一个巨大的水潭。
潭水漆黑如墨,泛着幽幽冷光。
而水面上——
密密麻麻浮着一层鱼。
那些鱼通体惨白,足有手臂粗细,张开的嘴里是一圈圈倒生的尖牙。
它们挤作一团,不断翻腾,偶尔一条猛地跃起,“啪”地砸回水中,溅起的水花落在岸边,“嗤”地冒出一股白烟。
杀破阙浑身发凉。
那些鱼的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膝盖上渗出的血。
它们疯了似的往岸边挤,一条叠一条,有的被挤上岸还在拼命扑腾,张着嘴朝他开合,尖牙磕在石板上“咯咯”作响。
杀破阙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
谁知膝弯猛地被人一踢。
“砰!”
他重重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人影。
水潭对面,黑暗中坐着一个人。
他脸上戴着金色的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隐隐泛着幽光,像早就等在那里。
那人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可光是坐着,就让杀破阙后背发寒。
那不是杀气,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让人生不起反抗念头的平静。
仿佛这满潭怪物,不过是他的宠物。
杀破阙正要开口,那人却动了。
他抬手,随意一抛。
一个东西越过水潭,落在杀破阙脚边。
杀破阙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个荷包。
漆黑的锦缎上,用暗红色丝线绣着一个诡异的图案。
一朵巨大的黑色食人花,花瓣向外翻卷,边缘生满倒刺,花芯深处是一张扭曲的人脸,张着嘴,像是在无声尖叫。
花茎缠绕成锁链,将那张脸死死勒住,勒得五官都变了形。
只有那张脸,用的是惨白的丝线。
杀破阙认得这个图案。
药人一族。
传说百年前,北漠王室以人入药,血肉为引,炼起死回生的圣药。
他们圈养了一批人,从出生起就以珍稀药材喂养,以药浴浸泡,以药烟熏烤。
一代又一代,那些人的血脉被彻底改变,浑身上下无一不是宝物——
血是最好的药引,骨可入药,肉可续命。
他们被称为“药人”。
可药人也是人。
他们反抗过,逃跑过,换来的却是更狠的镇压。
北漠王室在他们身上烙下印记,让他们世代为奴,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那印记就是这黑色食人花——王室故意用这图案昭告天下:药人生来就该被吞噬,供人取用。
可药人一族,早已灭绝了百年。
想到这,杀破阙猛地抬头:“你……你是药人的后代?”
那人笑了。
隔着金色面具,笑声很轻:“知道就好。”
听到这话,杀破阙的手开始发抖。
四十年前。
药人谷里,出了一个妖孽。
没人知道他是如何突破药物禁锢的,只知道某天夜里,他带着十七个药人杀出了山谷。
那一夜,北漠王宫血流成河。
老北漠王被他亲手掐死,头颅挂在城门上,眼睛瞪得铜铃大——
到死他都不明白,一个没有感官的药人,怎么可能知道恨?
从那以后,北漠四分五裂,诸侯割据,一直乱到今天。
而那个妖孽,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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