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一个人走出去，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里。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道棱。“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
苏月收回目光，转身看着剩下的几个人。“我们去观察一下这个现实秩序。”她心里还在想着那三条规则。规则二说，严禁在夜晚认同传统偏见，否则能力失效。大力认同了，但他的能力还没有失效——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但必须先让他自己知道错了。人得错一次，才会更信任身边的人。
林雪抱着那本红皮书，叽叽喳喳地和来弟说话，一会儿指着路边的花，一会儿念书里的句子。来弟被她牵着走，偶尔应一声。周妍走在苏月旁边，忽然开口了。“之前那个男店主说，月经是为生育做准备。生育是女性的权利，女性可以自由选择。但来月经又不是我们女人想来的。”她顿了顿，“他这句话有漏洞。他不是理想世界的人吗？之前不是宣传绝对男女平等吗？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苏月想了想。“可能理想世界也只是表面上看起来理想。真正要改变，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吧。”
爱冬从后面赶上来。“对了，之前和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两个男生，抽烟被抓走了。估计在这个世界，他们就会被放出来吧。”话音刚落，她们拐过一个街角，就看见了小宫和阿福。两个人从对面走过来，看见她们，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像没看见一样，低下头，加快脚步，从旁边绕过去了。娜娜伸出手想打招呼，手举到一半，那两个人已经走远了。周妍拉住娜娜的手腕。“算了。估计人家不想和我们一起。”
苏月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人流里，收回目光。这个现实秩序，和现实世界差不多。她大概想明白了——现实秩序就是现实世界，理想世界是人们对于绝对男女平等的幻想所创造出来的。至于这个副本为什么会造成两个世界的分裂，她还不清楚。规则说，要打破昼夜隔阂，让平等规则覆盖全天。那就需要把两个世界变成一样的。从内部推动，或者用外力改变。用思想去改变太慢了，理想世界也不是绝对的理想。寻找线索，才是当下的关键。
她们在街上走着。路过一家药店门口，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蹲在台阶上，低着头，肩膀挨着肩膀，看起来像在哭。苏月走过去，弯下腰。“怎么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们想买避孕药。”周妍皱了下眉。“你们这么小，买避孕药？”
另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们马上要体考了。体考那几天正好要来月经。学校没有特殊情况处理，不能请假，也没有补考机会。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只能提前吃避孕药，推迟月经。”
林雪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避孕药还有这个功能？”她转过头看着苏月，“为什么不能因为女性的身体体质来降低标准？为什么要这样？”
来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色还有些白。“来月经真的太痛苦了。我现在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如果能给我自由选择的权利，我宁可自己不来。”
苏月蹲下来，她想了一下回答来弟：“月经是生命的潮汐。生育是上天赋予我们的权利——我们可以使用，也可以不使用。这完全取决于自己的意愿。月经不能和生育挂钩，月经不是生育的工具。它完完全全属于我们自己。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
几个女生听着，又摇了摇头。最后还是走进了药店。相比起避孕药对身体的摧残，她们更想要在体考上拿到好成绩。好成绩意味着好学校，好学校意味着好未来。她们没得选。
爱冬看着那扇关上的药店门，轻轻叹了口气。“我初中也是这样。”娜娜也点了点头。“我还记得我考试的时候来月经，痛得要死，蹲在厕所里出不来。”周妍看了看那条街，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人停下来。“看来这个世界真的跟现实世界一模一样。”
苏月望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和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来弟站在她旁边，目光从那条街的这头扫到那头。“这世界这么大，我们也走不完。”
爱冬注意到路边小卖部门口挂着一台电视机，屏幕上正在播什么。她指了指。“不如看看广告吧。一般广告都能体现一点什么。”
苏月点了点头。林雪拉着来弟假装去买东西，两个人走到小卖部门口，站在电视机前面，假装在看货架上的零食，余光盯着屏幕。
电视里在放一个动画片。一个小姑娘跪在地上擦地，膝盖磨红了，手也破了。另外两个小姑娘走过来，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她趴在地上哭，哭了很久，哭到画面都暗了。然后一个小精灵出现了，闪着光，围着她转了一圈。小姑娘穿上了漂亮的裙子，戴上了闪亮的首饰，吃上了从来没见过的食物。她去了一个舞会，一个有钱人看见了她，把她娶回了家。从此她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苏月站在街边，听着那熟悉的旋律。“灰姑娘？”周妍凑过来，压低声音。“今早林雪就读的这个。”
电视里的灰姑娘正挽着王子的手，走向一座很大的城堡。屏幕闪了一下，切成了洗衣液的广告。林雪和来弟从店里出来，林雪怀里还抱着那本童话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着。来弟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机，屏幕上只剩下一行白字——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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