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爬了过来。他趴在通道口，半个身子探进洞里，一只手抓着岩壁，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箍着苏月的脚踝，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他的脸扭曲着，嘴角的血和口水混在一起往下淌，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你——别想——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像砂纸。
那群东西追了上来。它们爬上了赵明的腿，一只、一片——密密麻麻地覆在他的小腿上，钩状的爪子刺进他的皮肉里，开始吸血。赵明发出一声惨叫，但没有松手。他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指甲嵌进苏月的脚踝，血珠渗了出来。
“苏月！”周妍扑过来，抓住苏月的手臂往上拉。宫远也冲上来，从另一边拽住她的胳膊。两人拼尽全力往后扯，苏月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拉出洞口，但赵明的手还攥着——他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整个人被那些东西拖住，却死死不肯松开。
苏月的一条手臂已经被拉出了洞口，另一条还卡在洞里。她能感觉到那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已经喷到了她的脚底。
她看了一眼来弟。
来弟正站在洞口旁边，手里攥着苏月刚才扔给她的那支素钗——凤令君赏赐的素钗，白玉质地，在荧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来弟看着苏月的眼睛，一瞬间就明白了。
周妍和宫远同时用力——苏月的上半身被猛地拽出洞口。
就在这一瞬间，来弟握紧素钗，钗尖朝下，狠狠地扎进了赵明的手背。
赵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手指本能地松开。苏月的脚踝从他的掌心滑脱，被周妍和宫远一把拽了出来。
赵明的手垂了下去。那群东西立刻蜂拥而上，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脸。他的尖叫声在通道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被窸窣声吞没，被黑暗吞没。
苏月躺在洞口外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周妍瘫坐在地上，手臂还在发抖。宫远靠着岩壁，脸色白得像纸。来弟蹲在苏月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支素钗，钗尖上沾着血，在荧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大力站在最外面，木棍横在身前，死死地盯着巷子的方向。
巷子那头，小雨正一步一步地朝这边走来。
她的步伐依然僵硬，膝盖不打弯，脚掌拖在地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的嘴角还挂着暗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光。
她离祠堂越来越近了。大力站在最外面，木棍横在身前，死死地盯着巷子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像一张贴在墙上的纸。
她离祠堂越来越近了。
大力握紧了木棍，指节泛白。苏月从地上撑起来，揉了揉被掐得青紫的脚踝，血珠已经凝固了，但那一圈指印还在，像某种丑陋的印记。
“赵明……死了吗？”来弟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有人回答。大家都听到了那声尖叫，都看到了他被虫群吞没的画面——但系统没有播报。
祠堂里黑洞洞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周妍皱着眉头，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人还真的是命大。”
这句话落在寂静的夜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咚的一声，没有回响。
小雨走到了祠堂门口。她像没看到五人一样，目光空洞地穿过他们，落在祠堂深处那尊佛像上。她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向佛像，动作机械而规律，像一台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她爬上佛像，钻进那张黑洞洞的嘴里，消失在黑暗中。
五个人站在外面，谁都没有动。
过了没多久——也许只有一两分钟，也许更长——通道里传来了声响。是一种沉闷的、快速的、像什么东西被狠狠甩出去的闷响。
小雨从通道里飞了出来。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里面扔了出来，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祠堂的地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她趴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慢慢地、僵硬地爬了起来。
她爬起来，又往通道口走。
通道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赵明站在那里。
他满身都是血——自己的血，虫子的血，混在一起，把他整个人染成了暗红色。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的皮肤上全是抓痕和咬痕，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光，像两颗烧红的炭，里面全是疯狂。
他捂住受伤的手臂，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几步追上了小雨。小雨还在往通道口爬，动作机械而执着，像一台被卡住的机器还在拼命运转。
赵明没有犹豫。他抽出腰间的刀，一刀捅进了小雨的后心。
刀尖从胸口穿出来，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小雨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嘴巴张得很大，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某种金属被掰断时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
她的身体开始裂开。
皮肤像干涸的泥土一样龟裂，缝隙里涌出密密麻麻的虫子，黑色的、红色的、白色的，从她的眼眶里、耳朵里、嘴里、每一道裂缝里蜂拥而出，像决堤的水一样，瞬间将赵明吞没。
虫潮来得太快了。五人赶紧往后退，退到祠堂外面的空地上，远远地看着那团蠕动的人形虫堆。来弟捂住了嘴，大力的木棍差点脱手，宫远的脸色白得像纸。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一名玩家死亡。”
短暂的停顿，像某种审判前的沉默。
“一名玩家触发副本隐藏规则——残杀玩家，将予以惩罚。”
话音未落，祠堂里传来了赵明的吼叫声。它太响了，响得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的音量，像是什么东西在五人的耳膜上直接炸开，震得脑子都在嗡嗡作响。来弟本能地捂住耳朵，蹲了下去。周妍咬紧牙关，脸色发白。苏月感觉自己的耳膜像是被一根针同时刺穿，眼前一阵发黑。
吼叫声戛然而止。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明从虫堆里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不见了。从肩膀往下，空空荡荡，切口平整得像被世界上最锋利的刀一刀切断，没有一滴血，没有撕裂的组织，甚至看不到骨头——就是一个光滑的、完整的切面，像他从来就没有长过那条手臂一样。
赵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茫然的、不敢置信的空白。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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