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回赶时，南阳县的主街已经化作蜿蜒的星河。
高低错落的灯笼从码头一直蔓延开去，仿佛看不到尽头一般。
游人如织，摩肩接踵，各色小贩的吆喝声，酒肆里传出的划拳笑闹声，青楼楚馆飘来的丝竹管弦声，混杂着食物的香气与脂粉的味道，让方圆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这南阳城的夜景好生热闹啊！”方圆有些忍不住感叹。
“热闹只是表面，是属于权贵豪富人的狂欢，底层百姓拥有的更多是苦难，是看不到希望的麻木。”
彭公公目光掠过那些满脸兴奋，衣着华贵的游人，看向街角阴影里蜷缩的乞丐，脸上满是疲惫与拘谨，浑身衣服打满补丁的大部分行人，以及某些摊位前，为了能省下一文钱，向摊主苦苦哀求的妇人。
“彭公公此言有理，没有底层百姓参与的繁华，全都是空中阁楼。”
方圆顺着彭公公的眼神扫了一遍后，瞬间便知晓自己刚刚，为何会有那种不真实的错觉。
“这繁华的底下，不知压着多少底层百姓的血与泪。”
彭公公摇头，声音里带着看透世情的冰冷。
方圆默默点头。
他看见卖馄饨的老汉，手脚麻利地煮着吃食，眼神中却无一丝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与麻木。
也看到了几个穿着蓝色绸衫，明显是巨鲸帮众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穿行于市，看到什么就拿什么，却根本没有付钱的动作。
所过之处，行人摊贩们或是低头，或是挤出生硬的笑容。
“大哥哥......我饿，能给我买个馒头吃吗？求求你了，蓉蓉实在饿得受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脏兮兮，可怜巴巴的小女孩跑到方圆面前，昂着脑袋，眼神怯怯，很是害怕的样子，却又满脸期待地盯着方圆。
方圆神情微愣，俯视着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污迹，唯有一双眼睛很清亮的小女孩，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猛地触动了一下。
他弯下腰，语气温和道：“可以啊！但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大哥哥......你......你说。”
小女孩没想到方圆会对他有所回应，语气都有些结巴。
“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你父母亲人呢？”
方圆尽管心里有所猜测，却依旧抱有一丝希望地询问。
“他们都睡着了！喊都喊不醒，管家爷爷说，他们被巨鲸帮的人打死了，我也不知道睡着了，喊不醒，为啥叫打死了！”
小女孩缓缓低下了脑袋，语气有些低落地回答。
“那你的管家爷爷呢？你还有其他亲人吗？”方圆胸中一闷，再次询问。
“管家爷爷后来也不见了，蓉蓉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亲人了！”
小女孩低着头，眼中噙满泪水。
“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
方圆轻叹了一口气，沉吟了片刻，揉了揉小女孩有些杂乱的小脑袋温声道。
“真的吗？”
小女孩大眼睛猛地一亮，满是希冀地询问。
“当然！”
方圆有些心疼地回答。
以他如今的权势地位，随便从手指缝里漏点钱财，都能让这小女孩吃喝不愁一辈子。
再说了，他早就让小邓子在乞儿里寻一些聪明伶俐的人收作干儿，如今多收一些女子，也不是不可以。
“谢谢大哥哥，谢谢大哥哥，大哥哥能收蓉蓉做丫鬟吗？蓉蓉会洗衣服，会擦地，什么都能学会，而且蓉蓉吃的很少，一天只需要一个馒头，不，半个馒头就够了。”
小女孩见方圆语气如此温和，连忙下跪叩头推销自己。
这话是她之前跟着一个大姐姐学的。
那个大姐姐对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大哥哥说完，就被人领走了，她不想挨饿，也想被人领走。
可惜后来，她试了好几次，都没人搭理他，有时候还会有人骂她，踢她，让她几乎都有些不敢再学那个大姐姐了。
这次她感觉眼前的大哥哥，好像与其他人不一样，让她下意识地再次学起了那个大姐姐。
“起来吧！你要是给咱家做丫鬟也行，但是要听话，知道吗？”
方圆神情微愣，有些怜惜地蹲下，伸手扶起小女孩。
“知道，知道，蓉蓉很乖的，吃的也很少，还能干很多活，大哥哥不用怕养不起蓉蓉。”
小女孩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满是污迹消瘦苍白的小脸，兴奋不已。
“提督大人！你这......”
彭公公眼神有些异样地询问。
“这小丫头，咱家看着顺眼，养一养，也无妨。”方圆笑着解释。
“那提督大人可要在帝都安置个宅子了。”彭公公神情微愣，接着笑道。
“多大个事啊！”方圆不是很在意道。
彭公公点头，似乎并未觉得方圆在说大话。
帝都的宅子对于别人来说，可能非常昂贵，穷尽一生都未必买得起一座，但对于方圆来说，在帝都置办个宅子就好似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很。
三人刚走进悦来客栈，早就等候多时的小温子与小言子连忙上前迎接。
“大人，你们回来了！我让小二准备了一些吃食，咱们可以回房间用餐。”
小温子满脸笑容地靠上前来低声禀报。
“好！”
方圆颔首，然后对小言子吩咐道。
“小言子，在街上找个大娘，给这小丫头梳洗一下，顺便换身得体的衣服。”
“大人，这小丫头是？”小言子有些好奇。
“刚收的丫鬟！”
方圆随口解释了一句，便跟着小温子往房间走。
“大人，卓公公还没有回来，高公公提前安排的探子，小的已经接触过了，这是他们打探到有关于巨鲸帮的信息，还请提督大人过目。”
小温子侧着身子在前方引领的同时，急忙低声汇报道。
方圆接过小温子递过来的纸条，认真阅读了起来。
短时间内，探子探听到的消息，与方圆他们打探的消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唯一有些用处的，或许就是巨鲸帮的帮主程叙，是天刀门的掌门之子。
众人落座，方圆看向小温子询问道：“这天刀门是个什么势力？在何处？”
“小的打听过了，这天刀门在南阳县城南边五十里的翠屏山上，门下弟子有三百余人，且实力不俗，巨鲸帮能有当前这么大的势力，天刀门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小温子脸色凝重地讲述道。
“呵呵呵！果然，任何一个势力，其背后的关系，都似老树盘根一般，错综复杂。”方圆皱眉，有些感慨。
“那提督，咱们要怎么做？”小温子看向方圆。
“拔一个也是拔，拔两个也是拔！除恶务尽，否则就是祸患。”方圆眼神冷冽。
“提督大人英明。”
小温子心中一颤，赶忙出声吹捧。
彭公公微微点头，对方圆的这种做法很是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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