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铁？”
老皇帝微微前倾了身体，眼神中的审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的光芒。“此乃何物？有何效用？”
方圆面色沉稳道：“回陛下，奴婢所想的‘马蹄铁’，乃是以精铁打造，形如弯月，固定于马蹄底部，犹如人之穿鞋，可保护马蹄免受砂石与硬地磨损，延长战马服役年限，更能增强马蹄抓地之力，让其在崎岖山路与雨雪湿滑之地行进更为稳当。”
“犹如穿鞋……”
老皇帝低声重复了一句，眼中精光爆闪。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却直指核心，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大黎铁骑踏着这“马蹄铁”，驰骋万里而马蹄不损的场景。
如果这马铁蹄果真有效，那么这将对骑兵的持续作战能力带来何等提升？对于驿传速度又将有何等助益？
老皇帝越想越激动，因此看向方圆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不再是一开始的审视与探究，而是变成了浓浓的惊异与欣赏。
此子不仅能编撰启蒙之书，竟还对军国重器有如此巧思，实在是难得的大才，只是心性太过单纯，竟被身边之人算计受了宫刑，可惜，可叹啊！
老皇帝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激动，朗声道：“好一个‘马蹄铁’，方爱卿，你可能画出此物图样？”
此时，老皇帝不再称呼方圆为小圆子，而是称呼方圆为爱卿，此称呼在宫里内侍里还是头一份，一般这种称呼都是朝中大臣才有的待遇。
此称呼一出，华琳公主与老皇帝身边的圆脸公公脸上顿时都露出了惊异神色。
方圆并不清楚这其中的门道，因此语气依旧平静地应道：“奴婢可以一试！”
老皇帝当即挥手：“来人，备纸笔！”
早有眼色的太监迅速呈上笔墨纸砚。
方圆谢恩后，略一沉吟，便俯身案前，用工笔细致地画出了马蹄铁的形状，包括其弯曲的弧度，钉孔的位置，甚至还在一旁标注了大致的尺寸和固定方法的简要说明。
在他精湛的素描手法下，马蹄铁非常形象地跃然于纸上。
老皇帝起身，走到案前，亲自拿起那张图纸，仔细端详。
他越看，眼神越是明亮，以他的见识，自然能看出这看似简单的东西背后所蕴含的巨大价值。
“好！好！好！”
老皇帝连说三个好字，将图纸递给身旁的圆脸公公道：“小魏子，立刻传朕旨意，着兵仗局最好的铁匠，按此图连夜赶制数副出来，明日一早，朕要在西苑马场亲眼验证效果。”
“奴婢遵旨！”
那圆脸公公双手接过图纸，躬身快步退下，不敢有丝毫耽搁。
方圆听到老皇帝对那圆脸公公的称呼，心中顿时了然了圆脸公公的身份。
只是这反而让方圆更加疑惑了起来，他接收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信息，长乐侯府的关系更是攀不上这位老皇帝身边的红人。
如此毫无关系，身居高位的一个人，为何那晚会暗中指点他留在宫里。
让他留在宫里，究竟是这公公的意思，还是其背后之人的意思。
方圆暗暗瞥了一眼老皇帝，心中泛起惊异莫名。
老皇帝坐回龙椅，目光重新落在方圆身上，带着深深的思量。
上一次此子救皇子有功，还能以年纪尚轻为由，用一个七品的内侍官职将其打发。
这次此子先是献与文治有功的《字典》编撰法与识字之法，后又献于马政有功的“马蹄铁”这种事关军国大事的紧要之法。
如此功劳，如果不重赏，以后恐怕会惹人非议。
老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心中衡量半晌后缓缓开口道。“方爱卿，你献上的《字典》编撰法与识字之法，于文教有益；今晚所献的‘马蹄铁’之法，若验证有效，于军国更是大功一件，朕向来赏罚分明。”
望着下方屏息凝神的方圆，老皇帝顿了顿沉声道：“传朕旨意，御马监奉御方圆，勤勉机敏，屡献良策，擢升为御马监提督太监，从四品官职，总管御马监一应事务，兼掌督造马蹄铁事宜，望你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御马监提督太监，从四品。
方圆直接越过从六品，连升五级，这还不算，还总管御马监，兼掌督造马蹄铁事宜，这份赏赐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想到抠门的老皇帝，这次竟然这么大方，让方圆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立刻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恩。
“奴婢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奴婢定当竭尽全力，打理好御马监与马蹄铁的督造事宜，以报陛下天恩！”
老皇帝看着方圆恭敬沉稳的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平身吧！以后不用再自称奴婢，朕准你自称臣，明日试验马蹄铁，你随驾前往。”
“臣遵旨，谢恩！”方圆闻言，再次跪拜叩谢。
“免礼吧！”老皇帝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慈祥的笑容。
在一旁静坐的华琳公主，看到方圆得到父皇如此厚赏，眼中满是欣慰。
她这个父皇，可是很少如此破格对一个人进行提拔，能得到父皇如此赏赐，方圆想必已经入了父皇的眼，前途以后必不可限量，这对于她十弟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老皇帝与方圆聊完马蹄铁的事情后，又与九公主聊了一些关于字典编撰的事情，时不时，老皇帝还会询问方圆的意见。
一番交谈完毕，老皇帝很是欣慰地将此事交给了华琳公主去做，让方圆从旁辅佐。
两人躬身退出懋勤殿的瞬间，相觑一笑，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走出乾清宫范围，与华琳公主分开，方圆回御马监的途中被冬夜的冷风一吹，方才发觉自己的内衫已被冷汗浸透。
今晚与老皇帝的这番对话，可谓是步步惊心，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一般，稍有不慎，就会落个小命不保的下场。
所幸，他暂时过关了，并且还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不错的赏赐。
如果明天测试马蹄铁的效果卓绝，那么他以后在宫里，就不再是被人随手可灭的蝼蚁了。
从以前谁都可以处死他，到现在变成只有一个人能处死他。
方圆这一步的跨越，非常大，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按下心中激动的情绪，方圆想到升官就能获取功法，顿时忍不住暗暗思量道。
“不知道官职一次性连升五级，能在藏经楼获取多少本功法，要是只能获取一本功法，那就有点亏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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