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说完那句话，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王龙把工具包的拉链拉好，挂在车把上，蹲下来，平视着她。
“走吧，我带你回家。”
伊莲娜睁开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了他两秒，低声喃喃着。
“家……”
情绪有些复杂，王龙读不出来。
她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但没有犹豫。
站直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左手本能地想去扶什么，但摸了个空。
王龙伸出手臂，让她扶住。
伊莲娜低头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臂，没有客气，轻轻搭上去。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薄茧，那是长期接触化学试剂和手术器械留下的痕迹。
王龙先跨上车，发动引擎，双脚撑地，车身稳稳当当。
伊莲娜走到车旁，右手扶着车尾的扶手，左腿试着抬了一下。
动作做到一半，她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肩胛骨下方的伤口被牵动，虽然打了麻药，但那种从骨头缝里传来的钝痛还是让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咬着牙，没有停下来，把左腿慢慢抬起来，跨过后座，稳稳坐下。
坐下来的那一刻，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抓紧了。”
王龙提醒了一句，转动握把，引擎开始轰鸣。
伊莲娜轻轻颔首，右手环过去，轻轻搭在王龙腰侧。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脏他的衣服。
王龙拧下油门，摩托车缓缓驶上公路。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午后阳光的温度和田野里成熟麦穗的香气。
伊莲娜坐在后座，右手环着王龙的腰，左手搭在他肩上，身体随着车身的起伏轻轻晃动。
她的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下摆拍打着车身的侧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王龙开得不快。
公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有些种着玉米，秸秆已经长到了齐腰高，在风里沙沙地响。
有些种着苜蓿，紫色的花一簇一簇地开着，蜜蜂在上面嗡嗡地转。
远处是连绵的丘陵，覆盖着墨绿色的橡树林，天边的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田野上投出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
王龙一边开车，脑子里一边转。
今天出来这一趟，本来只是想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看看这片土地长什么样，有哪些人，有哪些地方可以利用。
没想到捡回来一个医生。
王龙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上的伊莲娜。
她正侧着头，看着路边的田野，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
王龙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脑子里，一个个日后的计划正在慢慢成型。
于此同时。
山本一郎看着眼前的司机，拉丁裔，瘦脸，眼神阴郁，左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处有一道旧疤。
那张脸在暮色中半明半暗，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冷漠。
山本一郎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他现在有种草木皆兵的模样，感觉到处都是王龙派来害他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挥之不去。
“到底去哪儿？”
司机见山本一郎一直不说话，皱了皱眉，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
山本一郎转身就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靠，该死的混蛋，耍老子是吧？1”
身后传来司机的咒骂声，夹杂着刺耳的喇叭声。
山本一郎没有回头。
他冲进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再拐进第三条。
巷子越来越窄，越来越暗，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涂鸦，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腐烂的垃圾。
他的肺像被火烧过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左肩的伤口彻底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淌下来，滴在潮湿的地面上，在昏黄的路灯下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不敢停。
不能停。
脑袋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
停下来就会死！
王龙要杀自己，必须赶紧逃离这里，越远越好！
山本一郎不知道跑了多久，跑过多少条巷子，拐过多少个弯。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
“呼呼~”
他实在跑不动了，剧烈的喘着粗气
腿一软，整个人摔倒在地。
现在的山本一郎犹如惊弓之鸟，他不敢休息，连忙站起身。
扶着墙，一步一步，朝巷子口挪。
巷子口就在前面。
十米。
八米。
五米。
三米。
一米。
他走出巷子，站在人行道上。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像一双温柔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看着四周无人，危险解除。
紧绷的神经松弛了许多。
就在这时——
刺眼的灯光从侧面射过来。
山本一郎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住眼睛，眯着眼朝光源看去。
是一辆大卡车，正全速从街道的另一头冲过来。
卡车的车灯刺的他眼睛生疼。
喇叭声在夜空中炸开，尖锐刺耳。
山本一郎根本来不及躲闪，大脑一片空白。
砰！
山本一郎的身体瞬间被撞飞了出去。
他看到世界在眼前旋转——路灯、楼房、天空、地面，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像一个被打翻的万花筒。
整个人飞出去好远重重的摔在地上。
山本一郎全身骨头碎裂，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身体剧烈的抽搐着。
卡车在几十米外才刹住，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黑色刹车痕，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橡胶味。
司机推开车门跳下来，是一位三哥。
他看着下场凄惨的山本一郎，一脸淡漠，仿佛撞死了一只阿猫阿狗。
三哥是通过老乡“合法”进入美利坚的，无论是卡车证件，还是其他都是假的。
他才不怕被查，大不了到手后再换一个地方开车就好了。
“救……救我……”
山本一郎艰难地伸出手，向三哥求救。
三哥无视了山本一郎，检查了一圈自己的卡车没事，这才大摇大摆的上车。
发动引擎，走远了。
周围陷入到了一片死寂。
山本一郎七窍流血，呼吸越来越若。
他好后悔挑衅王龙，后悔……
身体剧烈抽搐了好几下，山本一郎的世界彻底陷入到了一片黑暗。
他失去了气息，双眼瞪得老大……
仿佛诉说着自己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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