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郎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
他用右手撑着床,想坐起来,但左肩的伤口被牵动,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王先生!王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求求您——”
电话挂断了,完全不给山本一郎道歉的机会。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
山本一郎握着手机,保持着通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嘴唇还在哆嗦,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瞳孔里倒映着恐惧。
他慢慢放下手机,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缓缓他躺平,看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气。
活着。
他还活着。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天都会活在恐惧之中。
山本一郎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子里全王龙的声音。
山本一郎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他猛地睁开眼,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订一张机票……对,越快越好……去哪里都行,只要离开美利坚……对,今天……不,现在就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山本先生,您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乘机——”
“我不管!”
他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我就是爬,也要爬到机场去!”
“……好的,我帮您查一下。”
山本一郎挂断电话,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还在哆嗦,但至少能呼吸了。
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国家。
远离王龙这个恐怖的家伙!
他不会再回来了。
杰克带着佩德罗走进主屋后面的一个小房间。
“你先洗个澡。”
杰克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一件灰色的棉质T恤,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还有一双新袜子。
这些是索菲亚备着的,家里来客人时可以换着穿。
佩德罗接过衣服,手指碰到那些干净柔软的布料时,动作轻得像在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重重的点点头,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龙头拧开的那一刻,热水涌出来,蒸汽迅速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佩德罗站在花洒下面,任由滚烫的水浇在身上,浇在头上,浇在那些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洗过的皮肤上。
水一开始是灰色的,顺着排水口流走,带走了一层层污垢和灰尘。
然后是浅褐色的,那是他这些年在街上沾染的泥土和汗水。
最后,水变得清澈了,透明的水珠从他瘦削的肩膀上滑下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那些针眼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肘弯内侧,像一群丑陋的虫子,在他皮肤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痕迹。
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是新鲜的,泛着淡淡的红色。
他盯着那些针眼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起手,用指甲狠狠地抠了几下。
皮破了,血渗出来,混着水流进排水口。
疼。
但这种疼,让他欣喜,佩德罗感觉自己再次活了过来!
不在麻木,他有了目标,也有了未来!
佩德罗洗了整整四十分钟,直到热水器里的水都快凉了,才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穿上那身干净的衣服。
T恤有些大,挂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像一面松松垮垮的旗帜。
裤子的腰围也大了一截,他用皮带勒紧了两格,才勉强挂住。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胡茬乱七八糟,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浓得像淤青。
但衣服是干净的。
皮肤是干净的。
指甲缝里没有了黑色的污垢。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不堪。
佩德罗推开门,走出浴室。
杰克正坐在床边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看见他出来,把水递过去。
“喝点水。”
佩德罗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他好久没喝过这么干净的水了。
街边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总是有一股铁锈味,他一般只喝从便利店买的最便宜的汽水,又甜又腻,至少比生水安全。
“先生在外面等你。”
杰克站起来。
“走吧。”
佩德罗跟着他走出房间,穿过主屋的走廊,来到院子里。
王龙正蹲在那堆物资旁边,和索菲亚一起整理草莓苗。
他看见佩德罗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洗好了?”
“洗好了,先生。”
佩德罗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之前清亮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插进口袋里,也没有抱着胳膊。
他的站姿还是很别扭,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脚往哪儿放的人,但至少,他没有缩着肩膀了。
王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瘦了点,但底子还行。”
他顿了顿。
“吃饭了吗?”
佩德罗愣了一下,随机摇摇头。
“还没……”
王龙转向索菲亚。
“索菲亚,麻烦你,给他弄点吃的,粥就行,清淡一点,他肠胃受不了太油腻的。”
索菲亚点点头,放下手里的草莓苗,转身走进厨房。
佩德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又堵住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不是呵斥,不是驱赶,不是那种“滚远点别碍事”的嫌弃。
而是——饿了吗?给你弄点吃的。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对他来说,好温暖。
怪不得杰克喜欢这里,才来了一会,佩德罗已经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十分钟后,索菲亚端着一碗热粥出来。
白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撒了一点切碎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旁边还有一小碟咸菜,是王龙教她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咸中带甜。
佩德罗恭敬的接过碗,双手捧着,感觉到那股温热透过碗壁传进掌心。
他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好几秒,鼻尖酸酸的。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米粒在嘴里化开,软糯香甜,混着葱花的清香和香油的醇厚,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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