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罗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看了杰克一眼，杰克站在旁边，朝他点了点头。
“应该的……先生。”
佩德罗十分见到王龙十分紧张，最后挤出这么一句。
王龙看着他，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这个拉丁裔男人瘦得像一根竹竿，脸颊凹陷，颧骨突出，眼睛浑浊，嘴唇干裂。
他穿着杰克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但袖子显得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
手指在微微发抖，应该是戒断反应导致的。
王龙在国内的时候见过这种人。
有个师兄就是被毒品毁掉的，好好的一个人，沾上那东西之后，三个月就变了样。
后来被送进戒毒所，出来之后又复吸，反反复复，最后死在一个冬天里。
法医说是心脏骤停。
所有人都知道，那东西把他掏空了。
“佩德罗。”
王龙开口，声音平静。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佩德罗被王龙这句话给稳住了。。
打算？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在那片街区，活着就是唯一的打算。
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这顿不知道下顿的事。
他的时间是以“小时”为单位计算的，下一个小时在哪里搞到钱，再下一个小时在哪里搞到货。
佩德罗只是个短生种，不配考虑未来。
只想着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
现在有强化剂现在就嗑。
“我……”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
最终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破洞的鞋子，苦笑了一声。
“先生，我只是个烂人，活不了多久了，不配谈未来打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别人。
不是自暴自弃，不是自怨自艾，而是一种经过长期挣扎之后，终于认命的平静。
就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太久的石头，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是有棱角的。
王龙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杰克曾经说过的那些话。
“我外婆说，杰克，你一定要读书，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这里的大多数人，三十岁就死了，你不能和他们一样。”
佩德罗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他不是坏人，本该有一个不错的未来，却被那些无良医生给推进了深渊。
“佩德罗。”
王龙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听着很有力量。
佩德罗下意识的抬起头，对上王龙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嫌弃，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只是很认真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人。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试试吗？”
佩德罗感觉自己在做梦，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什么机会？”
“戒掉让你上瘾的药物！”
王龙认真的解释着。
“我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地方，好好把毒戒了，等你戒干净了，我这里缺人手，你可以留下来！”
佩德罗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转过头看杰克。
杰克站在那里，憨厚的脸上挂着笑，握了握拳头，给佩德罗无声的加油打气！
“先生说的都是真的。”
杰克的声音有些发颤！
“先生说到做到。”
佩德罗又看向王龙，顿时激动起来。
深处黑暗中太久，他终于看到了一束光！
是救赎自己的光！
来到了脑海中响起杰克说的那句话。
“先生管我叫‘自己人’。”
而不是可有可无的耗材，美利坚的那些高层，那些大资本家。
根本就没将底层人当人，他们的活着被压榨，死了也要成为期货。
佩德罗的嘴唇剧烈发抖。
不是因为戒断反应，他在王龙身上感受到了罕见的温暖。
好感动！
佩德罗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在超市做理货员，拿着最低的工资，住在最便宜的公寓里，但每天醒来的时候，心里是亮的。
后来生了那场病，医生给他开了那些药。
一开始只是止痛，后来越吃越多，越吃越频繁，等到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戒不掉了。
佩德罗去找那个医生，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再来一大瓶就好。
他信了。
再后来，那个医生调走了，换了新医生，新医生说之前的处方有问题，又给他开了新的强化剂！
这些医生才不管他死活，只在乎能不能在他身上榨取出最后一丝价值！
他开始在街上找，在黑市里买，花光了自己的积蓄，卖了能卖的一切。
最后，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再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在美利坚，没有固定的住处，是没有再翻身的机会了。
除非有人愿意拉他一把。
而佩德罗居然等到了这个奇迹！
佩德罗的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他使劲眨了眨眼，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想试试。”
佩德罗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塌了下去。
紧接着，他又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
“若我戒断失败……”
他的声音在发抖，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
“我会一枪崩了自己！”
佩德罗说这话的时候，手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细细的血丝。
王龙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佩德罗的肩膀。
“不用想太多，给自己太多压力。”
王龙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你是一个人的命，不是路边的一条野狗，好好活着！”
佩德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已经忘了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家人去世的那天，也可能是他被超市开除的那天。
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
“谢谢你，先生……”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
“谢谢你……”
王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杰克，吩咐道。
“带他去洗个澡，找身干净衣服换上。”
杰克用力点头。
“好的，先生！”
杰克走到佩德罗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走吧，我带你去洗洗，热水器是新换的，水压很足，你能冲个痛快。”
“好！”
佩德罗开心的点点头，水资源很珍贵，他好久没洗过澡了！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佝偻，脚步有点虚浮，但脊背，比来时挺直了一点点。
这一点点。
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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