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艘赵大海从未见过的船。
通体纯白，吃水线以上的船壳异常干净。
吨位目测超过两千吨，比渡场一郎那条三百吨的特种船大了将近七倍。
船侧中段用深蓝色油漆喷着一行英文——“Abyss”，字母下方是一个蓝底白纹的地球标志，洋流线条环绕着地球两极。
赵大海的目光锁在船首甲板上。
那里架着一具碟形天线，直径至少四米，金属表面打磨的光亮。
天线正以每七秒一圈的速度匀速的旋转，每转过一个角度。
赵大海感知网中那片被强行列阵的源质微粒就会随之向外推出一截。
蜂鸣声。
极低频的嗡响顺着海面传来，震得赵大海脚底的甲板在发麻。
天线转到了他所在的方向。
赵大海胸腔里的源质核心猛的痉挛了一下，带来一阵心悸。
在金瞳的微观视野里，他清清楚楚的看到，碟形天线扫过他所在坐标的那一刻，转速骤降，原本匀速的旋转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卡顿。
然后天线的边缘朝着他微调了角度。
赵大海手背上的青筋全部鼓了起来。
这东西不是在找船，它在找源质。
全功率开启竖瞳的自己，在这台机器的屏幕上，就是一个发着光的活靶子。
赵大海没有去碰船舵。
在这种能锁定源质辐射的设备面前，开船跑是最蠢的选择。
二十吨的木壳船跑不过两千吨的远洋巨舰，何况对方根本不需要追，只要持续锁频，他往哪个方向跑都是给人送坐标。
赵大海咬死后槽牙，强行切断了流向双眼的全部源质经络。
靛蓝竖瞳在雾中熄灭。
同一秒，赵大海将全身仅存的散溢源质死命往腰椎下方压。
后腰的防水布包里，那块已经缩了两圈的陨石碎片感应到了这股强力的压缩指令。
陨石猛的激活。
蓝色脉络在石头内部爆亮了一拍，强大的吸力从石头表面炸开，顺着绑带和皮肉的接触面，贴着脊椎骨往两侧吸收。
赵大海血管里沸腾的源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倒灌进那块拳头大小的深蓝矿石中。
后腰到肾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灼痛。
赵大海闷哼一声，双手死死的撑住船舷，十根手指嵌进了木头里。
五秒。
十秒。
他体内在源质层面上的所有辐射特征被陨石彻底吞了个干净。
心跳还在，血还是热的，但在那台碟形天线的感知范围里，赵大海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他在源质层面彻底消失了。
远处，碟形天线在赵大海所在的方位僵持了四秒。
然后缓缓的恢复了原来的转速，继续朝下一个扇面推进。
警报声没有响起，探照灯也没有亮起，巨舰更没有改变航向。
那艘两千吨的纯白巨舰按照既定的航线，平静的向着公海深处滑去。
赵大海后背的防水服被汗水浸透了。
他在黑暗中摸进驾驶室，将油门旋钮拧到最小一格。
引擎几乎是在窒息状态下发出了一声含糊的低吼，螺旋桨带动船身缓慢的掉头。
整条船以不到两节的速度，沿着来时的航迹，慢慢漂回了近海。
天亮后，赵大海出现在了金玉满堂大饭店二楼最深处的包厢里。
门从里面反锁，窗帘拉死。
赵大海从桌上抽起一张油腻的点菜单翻到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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