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场坐在舵手位旁边的折叠椅上,右手腕的石膏绷带还没拆。
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五根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膝盖骨。
雷达屏幕的右下角,一个微弱的绿光正沿着东北方向缓慢移动。
那是船底内壁和舵叶轴套以及进水口发出的定位信号。
赵大海清除了十四处,但这三个最隐蔽的死角他没有发现。
藤场盯着那个光点看了二十秒,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的翘起来。
他旁边站着的龟田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睛也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方向确认了,”龟田的声音沙哑,藤场没回答他。
他站起身,走到海图桌前拿起圆规和铅笔,在海图上沿着光点移动的轨迹画了一条延长线。
铅笔尖落在海图上一片空白的区域中央,那里什么标注都没有。
藤场放下铅笔对舵手点了一下头,“跟上去保持十五海里距离。”
隼丸号的引擎低沉的启动了,螺旋桨搅动着海水,船身在雾中缓缓转向,悄无声息的跟上了那个光点。
藤场不知道的是,那三个他引以为傲且亲手抹上的标记,早在赵大海潜入船坞那夜就已经被发现。
赵大海没有清除它们,而是重新调配了粉末的排列方式,让信号的指向角发生了偏转。
整整偏转了四十七度。
在公海的尺度上,四十七度的偏差,意味着一千海里之后,隼丸号的实际位置将与真正的航线相距超过八百海里。
那片海域里没有岛屿,也没有航线和任何救援。
只有赵大海在旧海图上标注过的一片暗礁群,和终年不散的风暴带。
赵氏二号在玉扳指的蓝光指引下,正沿着真正的航线全速前进。
而藤场追踪的,却是一条通往死路的航线。
随着大船不断的破浪前行,很快,此次航行就进入了第二天。
驾驶舱里,除了发动机发出低频的震颤声,还有磁罗盘玻璃罩上那柱蓝光散发出的微弱嗡响。
赵大海坐在舵位上,右手搭着油门杆,左手食指上的玉扳指蓝光稳定。
磁针死死钉在正北偏东三十八度的刻度上,任凭船体怎么颠,那根针连动没动过。
舷窗外头的天变成了暗灰色,整面天从东到西一个色,云层压在海面上头,厚到把太阳的位置完全吞没。
赵大海往东边看了一眼又往西边扫了一眼,完全分不出日出方向。
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罗盘表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推开驾驶舱的铁门走上前甲板,海风灌进领口,不冷但闷得发堵。
原本深蓝色的海水不见了,船舷两侧翻涌的水花变成一种浓重的墨绿色。
浪花打上甲板后留下的水渍黏糊糊的,赵大海抬起脚看了一眼鞋底,又看了一眼水面。
从昨天傍晚开始就已经没有海鸟了。
没有鱼群跳水的声音,也没有海豚的尾鳍。
就连漂浮的海草都看不见一根。
整片海面光秃秃的,只有船头浪花在无声的翻卷着,一片死寂。
赵大海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上,火柴划了一下没着。
由于风太闷了,空气里的湿度非常高。
他划了第二下才让烟头燃起来,吸了一口,烟雾在面前散都散不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刀疤刘从底舱上来,手里攥着一把烟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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