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野田重威见他不动,立刻拔高了音量,眼神轻蔑,“改了姓,连长官的酒都不会倒了?还是说,入赘之后,每天只知道伺候女人,连握刀的手都软了?”
主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大岛平八郎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阻止。野田重威是个疯狗,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触霉头。
九条信武死死盯着面前的空酒杯。他的双手在桌下剧烈颤抖。
他慢慢伸出手,拿起桌上的清酒瓶。
酒水倾倒,由于手抖,几滴酒液溢出杯沿,洒在洁白的桌布上。
“废物。”野田重威端起酒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陈适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九条信武那张憋得青紫的脸,将他眼底那股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杀意看得清清楚楚。
极度的屈辱,最容易催生疯狂。
这是一把完美的刀。
宴会厅靠窗的角落里。
九条绫子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她没有去主桌忍受野田重威的粗俗,手里端着一杯干马丁尼,冷眼看着全场。
她的目光时不时越过人群,落在陈适的侧脸上。她在脑海中不断复盘白天的棋局,思索着明天要如何设局,才能扳回一城。至于丈夫在那边受到的屈辱,她根本不在意。一个连别人挑衅都不敢还击的男人,不值得同情。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女军官迈着极其精准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制服,下半身是紧身的包臀裙,勾勒出极佳的曲线。一头利落的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她的表情刻板、冷静,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专业素养。
森田美沙。海军情报处调派到大和丸号上的电讯科长,也是这艘船上唯一的密码专家。
森田美沙径直走到主桌,停在大岛平八郎身后。
她没有敬礼,而是直接俯下身,在大岛平八郎耳边低声开口:“将军,本土刚刚发来密电。询问物资装船的具体情况,以及后续航线的进度。”
她的声音不大,但陈适坐得极近,听得一清二楚。
大岛平八郎放下筷子,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我稍后去电讯室亲自拟定回电。”
“是。”森田美沙直起身,转身原路返回。
陈适看着森田美沙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摩擦着酒杯的边缘。
密电、航线。
大和丸号上装载着极其重要的橡胶半成品,本土军部必然会实时追踪这艘船的位置。
不管自己接下来准备实施什么计划,都得考虑到这点才是。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洒下璀璨光晕。留声机播放着舒缓的西洋交响乐。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在宾客间。
大岛平八郎坐在主桌主位,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看似是他刚听完电讯科长森田美沙的汇报,心情颇佳。
毕竟橡胶半成品顺利装船,这笔巨大的军功已经稳稳落入他的口袋。
影山健太没有入座。他穿着黑色皮风衣,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带着两名宪兵在宴会厅边缘走动。
走到主桌附近时,影山健太的脚步顿住。
陈适坐在大岛平八郎的右侧,正端着高脚杯,神色平淡地看着大厅中央。
影山健太眼角抽动了一下。他立刻向后退开两步,拉开距离。他目测了一下,自己和陈适之间隔着至少三米的距离。这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小野寺正信的惨状还在眼前,朴正赫落海的惨叫还在耳边。影山健太坚信自己的判断。那个男人身上带着致命的死气。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他宁愿整晚站着巡视,也绝对不靠近主桌半步。
副桌区域。
石田光实坐在椅子边缘,双腿紧绷。
一名穿着白衬衫的侍者端着一瓶波尔多红酒走近,微微弯腰,准备为他倒酒。
“走开!”石田光实猛地抬手,一把推开侍者的手腕。
侍者吓了一跳,红酒差点洒出来。他连忙鞠躬道歉,退到一旁。
同桌的林慕清转过头,满脸诧异。
“石田总裁,您这是……”林慕清开口询问。
石田光实没有理会林慕清。他弯下腰,从脚边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红酒。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开瓶器,用力拔出软木塞。
他拿起桌上的空玻璃杯,用白餐巾将杯壁内侧死死擦拭了三遍,这才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白天走廊里那个端茶点的侍者,彻底击碎了石田光实的心理防线。加上陈适那番“朴正赫是替死鬼”的言论,他现在看谁都觉得是隐藏的杀手。
他不吃宴会厅提供的任何食物。他只喝自己亲自开封的酒。
林慕清看着石田光实这副神经质的模样,尴尬地笑了笑,转过头继续吃盘子里的生鱼片。
宴会厅大门方向传来一阵喧闹。
金宝福推开两名挡路的侍者,大步走入宴会厅。
他满面红光,额头冒着热气。刚才在走廊吃下的加量胶囊起了作用。他不觉得晕船,甚至感受不到船体的颠簸。他的神经系统处于一种异样的亢奋状态。
他走到一旁的酒水台前,一把推开正在调酒的酒保。
金宝福拿起一瓶高浓度的苏格兰威士忌。他没有拿小酒杯,而是直接拿过一个喝水用的大号玻璃杯,将琥珀色的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
他端着酒杯,转身挤入人群。
“让让!都让让!”金宝福嗓门极大,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伪政府官员,径直走向主桌。
主桌上,野田重威正拿着酒瓶,逼着九条信武继续倒酒。大岛平八郎微微皱眉,看着走过来的金宝福。
陈适坐在原位,目光落在金宝福手里的那杯威士忌上。陈适端起自己面前的红酒,轻轻抿了一口。
金宝福挤到主桌前。
他双腿微分,站定身体。他举高那个装满威士忌的大号玻璃杯,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大岛将军!野田将军!武田阁下!”金宝福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盖过了留声机的交响乐,“我金某人这杯酒,敬帝国的武运长久!敬诸位将军的赫赫战功!有了这批橡胶,帝国军队必将踏平一切!”
金宝福放弃一切,只为了权势、地位、富贵……
但他不知道,眼前的这杯酒虽说无毒。
但只要喝下去,立刻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