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萧长渊开口赶人，谢蘅芜眨了眨眼睛，然后“哦”了一声。
她仰起头看向萧长渊，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段时间的确麻烦殿下了，今日还闹出这样大一个乌龙，殿下没直接将我赶出去，我都有些出乎意料来着，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叨扰啦。”
萧长渊垂眸，那双漆黑如墨一般的眼睛紧紧锁着眼前少女，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几乎要将谢蘅芜看穿。
这几日，谢蘅芜宿在东宫，两人朝夕相处。
她在感情上迟钝，痴迷药理，喜欢赖床，吃饭的时候挑食，看上去是个安安静静的姑娘，实则十分不好养活。
同时她又清醒理智，目标明确，做事拎得清，且从不遮掩自己的野心。
萧长渊忽然伸出手抬起谢蘅芜的下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就像是要揭开什么画皮一般。
明明都要被赶出去了，她也不生气，甚至还在和他说这些。
“孤是说解除婚约。”
谢蘅芜原本对麻烦萧长渊颇为不好意思，忽然听到萧长渊这样说有些不解，眼睛里盛满了困惑。
“殿下忘记你我之间的交易了么？”
“你想要的，孤都会给，但是永远别出现在孤的面前。”
谢蘅芜收敛起了笑意。
她已经可以确定了。
萧长渊就是个让人难以理解的疯子。
纵然萧长渊平时看上去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可一旦疯起来，就莫名其妙极了。
谢蘅芜只沉思了片刻，就从床上爬起来。
她很想质问，她究竟做错了什么，萧长渊才这样阴晴不定，她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没必要。
谢蘅芜也做不到跟一个男人声嘶力竭地争吵。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她若还死缠烂打，就没有意思意思了。
是以谢蘅芜微微勾起唇角，笑着说道：“原以为殿下是一言九鼎的真君子，没想到殿下居然也会出尔反尔。
既然如此，咱们就桥归桥路归路，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在出现在殿下面前。”
谢蘅芜说完转身就走，半点留恋也无。
待谢蘅芜走后，萧长渊一个人坐在房内。
他的手指抚拂过床褥，那床褥尚有她的余温。
萧长渊眼眸晦暗，心中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只是，就像是贪恋那点余温一般，萧长渊就这么躺在了床榻上，用手背遮住了眼睛。
直到第二日，萧长渊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他不耐烦地坐起身，推开门的一瞬间，就见两位老者坐在院子里对弈。
济銘大师一边咕噜咕噜地给自己灌酒，一边眯起眼睛看着棋局走势，笑眯眯道：“秦师兄啊秦师兄，你这一局恐怕要输给我喽。”
秦清静眼看局势对自己不妙，着急得直嘬牙花子：“你这死老头儿，招儿太阴了，可否容师兄我悔一步棋？”
一向小气的济銘大师这次居然摆了摆手，道：“悔棋可以，你总要告诉我，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只不过一早上的时间，京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渊儿将嘉明郡主赶出了太子府，还是在深夜，现在别人都说嘉明郡主得罪太子殿下，恐怕要解除婚约呢！”
秦清静自然也听说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追根究底，他还是导致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他开那个玩笑，萧长渊未必会和谢蘅芜争吵。
可是秦清静依旧是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一点也不觉得愧疚，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说道：“老夫不过是和他们年轻人开了个小玩笑，想要点拨点拨我这个师侄。
我好心好意，你徒弟不买账就算了，居然还敢把我宝贝徒弟赶走，要不是与你约定好了今日一起对弈，老夫也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济銘听了，无奈一笑：“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何必多此一举呢？”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秦清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提起棋篓里的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向来没心没肺的瘦小老头，眼睛里居然划过了一抹难以名状的悲哀。
萧长渊站在廊下，将师傅和师伯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萧长渊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句诗。
另一边，谢府。
“蘅芜啊，不是爹说你，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让你别去东宫吗，现在可好，被太子从东宫赶出来了吧？”
谢秉忠恨铁不成钢。
旁边老夫人脸色也不好看，她也低声对谢蘅芜说道：“蘅芜啊，你惹怒太子，等同于没有了靠山，谁还会将你放在眼里？”
“老夫人有所不知，如今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都说徐相师的预言乃是真的，嘉明郡主就是传说中的灾星降世，所以才会被太子厌弃，如今太子都要向皇帝上书，请求撤回婚约呢！”
叶漪容抚摸着自己挺起来的孕肚，幸灾乐祸地看着谢蘅芜：“咱们谢大小姐不是凤命贵女么？一朝被太子厌弃，真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啊！”
“你少说风凉话！”
旁边的谢老夫人呵斥了叶漪容一声，安慰谢蘅芜道：“蘅芜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们谢家人，旁人不护着你，谢家也会护着你。”
老夫人温柔地安抚道。
谢蘅芜垂着眼眸，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心中郁闷，眼泪从眼眶里掉落，很快她就用袖子抹掉了，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祖母，果然还是您疼我。”
她低声说道。
在这个时候，祖母都在护着她，而她之前居然还在怀疑祖母。
着实不该。
谢蘅芜抬头看向谢老夫人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依赖，很是后悔自己之前对祖母的猜忌。
见谢蘅芜如此信任自己，老夫人眼中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神色，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蘅芜啊，眼下京城里局势对你不利，你若继续留在京城，恐怕就连谢家也不能真的保证你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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