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铁军手腕上的终端，那一声微不可察的震动，在炮火轰鸣的指挥所里，却重重敲在他的心上。
他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关月发来的一串坐标，以及一句简短的推测：“疑似蓝军电子战核心，移动指挥节点，最高加密等级。”
就是它了！
白铁军的脑海里仿佛有电光炸开，所有线索瞬间串联。
蓝军的电磁风暴为何能覆盖如此广阔的区域，强度还如此稳定？因为他们有一个核心大脑在统一调度。
萧远山为何敢把自己的指挥部放在明面上，甚至不惜让萧峰发动自杀式冲锋？因为他真正的命门，根本不在这里！
那个老狐狸，把自己的“心脏”摘了出来，藏在了几十公里外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山沟里！
只要打掉它，战场上这层让人窒息的电磁迷雾就会烟消云散。
“闪电”旅的“天眼”系统将重新睁开眼睛，那些翱翔的无人机，那些天基卫星的数据链，将再次成为悬在蓝军头顶的利剑。
到那时，萧峰那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在恢复了“上帝视角”的白铁军面前，不过是一群在透明玻璃房里乱撞的铁王八。
“旅长？”
参谋长洪涛看白铁军半天没动静，凑了过来，脸上全是焦急。
“A5高地那边，史今已经快顶不住了！‘雷神’模块的炮弹也消耗过半，我们是不是……该考虑B计划了？”
B计划，就是指挥部转移，放弃A5高地，用空间换时间。
“不。”
白铁军抬起头，眼睛里透出骇人的光亮。
“A计划，继续执行。不但要执行，还要加码！”
他一把拉过洪涛，指着地图上那个刚刚被标记出来的红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老洪，看到这个点了吗？这才是萧远山的老巢，他真正的指挥部！”
洪涛扶了扶眼镜，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这……这怎么可能？在战线后方那么远的地方？我们是怎么发现的？”
“山人自有妙计。”白铁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现在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我要你立刻做一件事。”
“你说！”
“联系‘雷神’模块，让他们把库存里那两枚‘钻地耗子’给我拉出来。”
“钻地耗子”。
这个名字让洪涛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那是“雷神”模块里一种试验性的远程精确打击弹药，本质上是一种亚音速巡航导弹，搭载了高爆钻地弹头。因为造价昂贵，且技术尚不稳定，一直被当成压箱底的宝贝。
“旅长，你要……？”洪涛的舌头都有些打结。
“没错，我要给萧远山旅长，送一份大礼。”白铁军指着那个坐标，“就现在，马上！”
“我们没有制导啊！电磁压制下，卫星信号全无，这东西打出去就是个大号的二踢脚，万一打偏了……”洪涛急得直搓手。
“谁说没有制导？”
白铁军拍了拍自己手腕上的终端。
“告诉炮兵营，把制导模式切换到‘信标’模式。我会给他们一个独一无二的‘灯塔’。”
他一边说，一边在终端上飞快地操作，接通了关月的量子通讯频道。
“关月，是我。”
“旅长，我在。”关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
“干得漂亮。现在，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白铁军的语速极快，“你们手里，有没有可以进行超远程、超低空突防的无人机？我不要它能携带武器，也不要它能回传图像，我只要它能飞到我给你的坐标上空，然后开启最大功率的信号发射模式，当一个一次性的灯塔。能做到吗？”
关月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在快速盘算。
“有。”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我们有一架代号‘信鸽’的试验性高速侦察无人机，采用了部分隐身设计，可以利用地形匹配进行超低空飞行。它的航程足够，可以规避蓝军的常规雷达。但是，旅长，它没有任何防护，一枚单兵防空导弹就能解决它。”
“我就是要它被发现！”白铁军嘿嘿一笑，“它就是个诱饵，一个华丽的靶子。它的任务，就是在被击落前，为我们的‘钻地耗子’，照亮回家的路。给我十分钟，能不能让它飞到预定位置？”
“五分钟就够了。”关月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听我命令，立刻放飞‘信鸽’！”
白铁军挂断通讯，转向一旁已经完全听傻了的洪涛。
“听到了吗？通知炮兵，目标‘信鸽’信号，两发急速射！把那两颗大宝贝，给我用最快的速度砸过去！”
洪涛看着白铁军脸上那种近乎疯狂的自信，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这个年轻的旅长，正在下一盘他完全看不懂的棋。
他拿起步话机，用微微颤抖的声音下达了命令：“‘雷神’呼叫‘雷神’，执行‘除草’计划，目标，信标模式，准备接收坐标……重复，执行‘除草’计划！”
指挥所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不知道那个坐标意味着什么，但他们知道，“除草”计划是动用那两颗镇旅之宝的最高指令。
白铁军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看着A5高地上，代表史今一营的蓝色光点已经被压缩到了山顶一个极小的范围，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代表蓝军的红色箭头。
“史今，我的好班长……”他喃喃自语，“再顶一会儿，就一会儿。等咱们的烟花放完了，就轮到我们反攻了。”
与此同时，在几十公里外的山谷里。
蓝军电子对抗营的指挥方舱内，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正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是蓝军信息对抗主任，代号“教授”。
“主任，红方的通讯已经被我们彻底掐死，无人机和卫星信号完全消失。除了几处零星炮火，他们已经变成了瞎子和聋子。”一个技术兵汇报道。
“不要大意。”教授扶了扶眼镜，“白铁军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他越是安静，就越说明他在憋着坏。命令‘狼牙’，加快渗透速度，我要在萧峰旅长的主力抵达前，看到红方的指挥部冒烟。”
“是！”
就在这时，另一个雷达操作员突然高声报告：“报告主任！发现高价值目标！超低空，高速，正朝我们这个方向飞来！”
“什么？”
教授猛地站了起来，凑到雷达屏幕前。
屏幕上，一个亮点正贴着地面，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灵巧地规避着他们的雷达扫描网。
“是无人机！看信号特征，是红方的高速侦察机！”
“他想干什么？来送死吗？”
教授的眉头锁了起来。他想不通，在这种情况下，派一架侦察机过来有什么意义。
“锁定它！给我打下来！”他下意识地命令道。
“是！”
山谷中，伪装好的近程防空导弹发射架迅速转动，锁定了那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可就在导弹即将发射的瞬间，教授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不对！这太明显了！
就像是故意飞过来让我们看似的！
“等一下！”他大喊道。
晚了。
天空中，那架代号“信鸽”的无人机，像是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在抵达山谷上空的一瞬间，不再进行任何规避。
它猛地拉高机身，下方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瞬间开启到最大功率。
一道强烈的、独一无二的加密信号，如同一道光柱，刺破电磁迷雾，直冲云霄。
几乎在同一时刻，距离此地近百公里外的“雷神”炮兵阵地上，两枚通体漆黑，带着狰狞弹翼的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腾空而起。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弹头部位的接收器，死死锁定了那道如同黑夜中萤火虫般的信标信号。
“目标，锁定！”
“燃料，注入！”
“弹道，修正！”
导弹尾部的引擎二次点火，速度瞬间突破音障，化作两道肉眼难辨的流光，朝着那个山谷，扑杀而去。
在蓝军电子对抗营的指挥方舱里，当教授看到那架无人机突然拉高，并释放出强烈信号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那不是侦察！
那是诱饵！是给导弹指路的自杀信标！
“规避！全体规避！是导弹！！”
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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